寂寞的遊戲

屈身，像是把全副3D身軀一吋吋收縮成一行小小的2D字母，
跳入那無邊無際，據說在塔克拉瑪干沙漠也有的藍色池塘裡
。於是我壓縮折疊整個世界，潛入，在虛擬的池塘裡才準備
開啟模擬呼吸和交談，卻意外被一個死捕捉。

我必須坦白招認：王聰威是我的上司，但我從來不把他當上司看。即使他最近出版了長篇小說《師身》（時報）也一樣。
好些年前，遠在王聰威還沒寫出《複島

跟著我到處晃蕩最久的是一只高雄書包大王出廠的紀念書包，它是我上路的同伴。通常我在它肚子裡塞上幾本書，有時塞炸了擠得像是尖峰時刻的馬路。不知發生過
多少次這樣的狀況：想著可能會有的零碎閱讀時間，結果帶出門的書連拿出來曬空氣也沒有過地原樣背回。那總伴隨著懊悔，覺得好像在什麼聯誼的場合冷落了同
伴。但這仍然反覆發生，而我也依然背它上路。
待在路上久了，越來越多的沿途物件會囤積在書包肚腹，宛如沉澱物，靜靜地躺在書包車縫處的角落。散亂的發票和收據、皺摺紙條、幾枚硬幣、不知從哪來卻顯然
過了保存期限的香火袋、御守或紀念車票，要不驚覺是哪個通緝犯怒目圓瞠卻其實是自己的大頭照，一觸摸就讓手指吃了墨黑的折斷鉛筆芯……之類的。好像隱喻著
全幅生活的遺落片段，一點一滴地積累，慢慢要形成幾道地景。於是整理書包就變成地質回顧展，被倒出的物事總連結出一條條岔出去的枝節，祕密織成一張網，好
像生活無意間就不知不覺捕獲我，而我只能像被無奈鉤住的魚，奄奄一息地喘氣，準備繼續被生活宰割。所以，我的書包裡總是放著幾本書，它們就像異次元口袋又
裝著別的時空和生活，而我打開它們，就像書包打開我，又是另一座可以遊蕩的海洋。

童年時期的很多時候，我常常會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哥哥」。總是有那種得抬著頭望著的叔伯姑姨舅之類的長輩看見我和弟弟說：「你們倆是不是雙胞胎啊？」我就開始懷疑起自己是否長期被灌輸了「哥哥」這樣的觀念，而其實並不呢。我只有一個總是跟我一樣高的弟弟，而他比我像個男孩：比我壯比我跑得快比我更愛機器玩意且總是在打快打旋風二時痛宰我（因為我始終學不會適時發出升龍拳）。這一切我都不能耍賴，因為我被賦予「哥哥」的身分。所以兩人吵架或打架，一起被扁，我都會被提醒自己身為「哥哥」的事實。可很多時候，我覺得這搞不好都是詭計——所有親戚鄰居聯合起來騙我，其實我應該是小一歲的弟弟才對。國中以後弟弟漸漸比我高了，但我們還是讀同校穿同樣制服，於是開始有人對我說「那是你哥嗎」。沒有人覺得我像個哥哥，因為我弟從來不叫我哥，只有一連串以豬為起首字中間串以各種內臟器官，最後以我的名字尾巴凱字為結，這類的稱呼。

 
1.
 

 
不知道你們在來這星球的途中，遇到過航海家1號或2號嗎？他們身上帶著黃金唱盤，裡面有55種語言說著同一句「地球的孩子向你問好」。裡面還有一些音樂，各式各樣諸如浪潮或嬰兒哭泣的聲音，但其實我們好像也沒想過「要是外星人沒有所謂聽覺怎麼辦」這回事。如果你們真的沒有聽覺，只能說不好意思，人類實在太常以自身的形象去想像未知事物了。

每天都在磨損掉什麼。清醒的神智、失焦的目光，以及內心如膜的屏障。
一點點慢慢磨蝕之後，脆弱的粉紅色就會逐漸顯露清晰，像在召喚著前來
毀掉它的種種事物。
因此生命變得像枝鉛筆，削了寫，寫了再削，逐漸變短，繼而消逝。筆尖

繼續清早的河堤練投。早課似的，每天到住處附近的河濱籃球場以練投一百球開啟一日。
起床時意識比身體先醒，到球場時身體逐漸甦醒，思緒卻飄到了太平洋彼端正無解得沒日
沒夜的美國職業籃球聯賽，勞資雙方嚴重分歧的停擺。很多人以為那只是個暫停或中場休
息，但也不少人覺得那就是沒收比賽，而且抗議無效。

 
時值民國100年的現在，暫且撇開歷史課本式的民國大事回顧。民國21年，亦即1932年晚秋，在中國上海的《東方雜誌》發出一則徵文啟事，大意是邀集讀者來「做夢」，請大家投稿談理想的中國、理想的個人生活，蒐羅的這些夢將刊登於1933年的新年特輯。文末附上希望讀者回答的問題有二：

2011.07.01

幾乎是打著哈欠看完變形金剛三。沒想到前兩集很威的密卡登這回變得衣不蔽體，一出場就半個腦子不見，
顯見最後耍腦殘的結果（媽的被人使弄兩下就跑出來討打）。我試著回想第二集演些什麼，發現我也想不起來第三集演了什麼。
2011.07.11

今日拿到尾崎豐演唱會版CD兩套，感謝阿姨和良仔！
分別是85年告別teenage演唱會，以及91年生前最後演唱會。
唉，好想去他的演唱會現場，大喊YUTAKA OZAKI, I LOVE YOU！
拜託誰趕快發明時光機吧！

晚上看了「藍色情人節」。扎實到使人心痛的電影。彷彿是瑞蒙卡佛的小說搬上螢幕。
其中一幕男女主角結婚，準備走出教堂，門口溢滿幸福到刺眼的光亮，他們走入其中，
我卻覺得快要哭了。愛情的現身和消失都那麼無來由。
我終於明白當個廢材不是很可悲的事，最可悲的是當個好人廢材。
傍晚去取修改的褲子，在路上摩托車差點被計程車A到，結果回頭一看，
計程車司機非常不爽，從對我比中指，到飆髒話，到兩度下車作勢要來打我，
我始終是嚼著口香糖默默看著他（騎車時就吃了，並不是為了表示輕蔑開始吃口香糖）。
我看見他車裡還有兩位乘客在後座。
我完全沒有生氣的感覺。
想我從前也是有對計程車比中指的壞習慣，都好久的事了呢。
接著心裡想的是實踐《鬥陣俱樂部》那種挑釁幹架場面終於降臨了，就來吧！對我的頭顱揮出一擊吧司機！
然後綠燈了，我們各自分兩頭走。什麼都沒發生。
取完褲子，跑到書店亂晃時接到店家電話說「先生，你褲子拿錯囉！麻煩請再回來換，真是不好意思！」
此時我爆炸了。但還是乖乖回去換褲子。
2011.07.13

晚上帶著法國友人在台大及師大附近逛書店，一路對這位研究台灣文學也翻譯台灣文學的老師嘴碎哈拉一通。
據她表示，法國知名度較高的華文作家是莫言、余華、李昂三強鼎立，蘇偉貞和朱家姊妹也開始凝聚讀者。
她說法國人也什麼翻譯文學都看，不像美國基本只看自家人而不讀外國文學。法國早些年有過一陣日本文學熱
，華文文學卻始終沒到達那樣的熱度。她期待那熱度可以很快到來。另外的好消息是，法國出版社現在很願意
出版華文作家的作品，尤其是還活著的。（途中在舊香居遇見鄭小澄和她爸，科科）

昨晚到唐山鬼混時，看見史學大師盧建榮又出新刊了！這回助拳人還有各大傳媒紅牌之軍事權威張友驊大師。
兩位大師聯袂出擊當然精采萬分啊，尤其兩人痛批余英時的論文真是一絕，我邊讀邊科科笑，想想這島上奇人
妙事也真不少呢
2011.07.14
昨晚的壯舉之一：
終於買下聞名已久、卡神創辦《台灣漫畫》月刊！
翻閱過後的結論是擺在它隔壁的本土漫畫月刊《龍少年》隨便哪一篇都可以電爆裡面所有漫畫。
最令我疑惑的是我的朋友（雲嘉會的捧油們一定猜得出來）竟然掛名法律顧問，
他那麼愛看漫畫的人怎麼受得了品質爛到掉渣的東西？
昨晚的壯舉之二：
自從《小城市》作者葉覆鹿指引我認識好萊塢史上最爛導演艾德伍德拍的史上最爛電影
「外星第九號計畫」後，此片威名長存我心，昨晚終於整部看完！不得不佩服導演的認真，
結合該片拍攝時間1959年前後的原子彈競賽議題，加上外星人入侵地球找吸血鬼、殭屍幫忙，
還有英勇飛行員、愛國軍官和警探聯手對抗外星人，一整個超認真！
尤其那個紙盤做的假飛碟還可以看見絲線吊著晃來晃去，一會黑夜白天超不連戲，不得不佩服艾德伍德！
我看影片介紹還寫著「史上最棒的爛電影」、「爛得多美麗的電影」之類的推薦語，
這應該算是玩撿紅點時專吃黑拚無分最後導致豬羊變色的典範吧！
2011.07.15

昨晚看《屍樂園》，相當歡樂且不拖的活屍片。這類活屍片看多之後，總有個感覺，
其實「活屍」不過是「生人」轉喻。那些麻木且失去語言及感覺的活屍，不知怎麼很
像在現代社會日復一日努力把自己麻木掉的生人。而那些保有意識沒被咬的電影主角
們則像是少數要保有自我感受力的邊緣人。他們彼此欺騙或依偎，歸納某些生存法則
避免被咬。所以當我看到《屍樂園》主角跑到好萊塢比爾墨瑞家裡，發現偶像竟然還
活著時的那種開心，忍不住也一起開心起來。多麼美好的一刻，你還有感覺，你的偶
像在你面前晃來晃去，還跟你開玩笑……
2011.07.18

晚上看尾崎豐去世20週年紀念的電視電影，飾演尾崎豐的男角（成宮寬貴）某些角度的確有像，
但比較矮也比較娘，歌喉更是無法相比，演技稍嫌生硬。可能成本有限吧（那個髮型和牛仔褲穿
法根本不可能是1980年代啊囧）。此片根據唱片製作人須藤晃的書改編而成。裡面有些場景在見
城徹的書裡也提過。尾崎豐是毫無疑問的異才，看著他，聽他唱歌，真會發現有些才華是高不可
攀的。那總令在後頭追趕的人感到痛苦和絕望。裡面有個總是被須藤丟下的歌手就是如此。
對比艾德伍德這被封為「史上最爛好萊塢導演」的傳奇，尾崎豐顯然光彩多了。但他們都是傳奇
人物，在時間的沖刷下持續證明自己的影響力。或者說，我真正害怕的不是寫出爛作，而是寫出
平庸之作。艾德伍德的電影毫無疑問是爛片，卻爛到豬羊變色輸家全拿。
今日《自由時報》副刊刊出高翊峰《幻艙》選摘。看過的人就知道我為什麼要賭尊嚴。
然後不要說我沒事就愛賭尊嚴，說明一下：今年我也不過賭了兩本啊！
（一本培瑞克《W或童年回憶》一本高翊峰《幻艙》）我強烈懷疑這是因為被博客來用爛了的關係，
那是他們賭不是我賭啊！
其實，「賭尊嚴推薦」這個猛詞原創來自小說《無愛練習》作者洪茲盈，請大家把所有的讚都按到她那裡去。
當然，她的小說也是很值得我賭上尊嚴滴！
2011.07.19

得閒炒飯。許鞍華拍的同女彎了又直，直了又彎的故事。或許是邁入前中年期的緣故，
看到搬演三、四十歲的人生切片，難免要想幾年後自己會怎樣又在什麼地方？再幾年後會是如何如何。
戲中的吳君如和周慧敏間隔12年重逢，兩人往來彼此家裡送了又返，然而香港是個那麼小的城，
老套的十八相送最後回到吳的家。她們跳起雙人探戈，扭頭抬腿，在笑鬧中舞，往事在那節奏中閃逝。
沒有那些大喜大悲了，也燃燒不起辯論父權女權的性別政治，有的只是僅存的一點溫度，臥在彼此的手中。
2011.07.27

請容我這樣寫小說的傢伙僭越地說：讀李雲顥的詩，常讓我覺得自己有如達爾文搭著小獵犬號航行，
那些令我眩惑的新物種詩篇總不斷給我驚喜。（推薦李雲顥《雙子星人預感》）
2011.07.31

林達的書我看得不多，但我總記著「像自由一樣美麗」這個書名。
前日給朋友批了命，說我是旅人，總是在路上。我想我該認真地做點功課，準備什麼時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