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進入正題前,我要先說一個馬克˙吐溫說過的玩笑話。他說他原本有個雙胞胎兄弟,但有一天這個兄弟淹死了,只剩他一個。他說:不曉得淹死的是他那個歹命兄弟還是他自己。我們大可不必信以為真,馬克一向喜歡開別人玩笑,也喜歡開自己玩笑。但知道這個玩笑後,我們再來看看大江健三郎版的(正確地說應該是大江媽媽版)。大江兒時曾生了場重病,他跟媽媽說怕自己撐不過去,大江媽卻堅定地說:「放心,你就是死了,媽還會再把你生一次。」接著又解釋說她會把所有的生命經驗全教給再生一次的孩子,因此兩人會完全一樣。於是大江便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那個已然死去的孩子的複製品,他是不是帶著別人的生命存活下來的?

這兩個故事的角色、敘事角度都有差異,但都直指同一命題:連結「生」與「死」的是什麼?「生」與「死」的界線又在哪裡?也許都是記憶。不管這記憶是虛擬還是結結實實發生過的。所以死並不是生的另一面,生死是彼此的延續。我想到另一個日本作家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書中主角的好友死去,主角似乎體會了「死不是生的對極,而是潛存在我們的生之中。」。對於死亡,《換取的孩子》則更為坦率:吾良說「我就要移轉到那一邊去啦。」;對於死亡,田龜系統激起的是古義人的記憶浪花。而這記憶之浪還直在生者的腦中轉悠不去。

之二

閱讀《換取的孩子》很容易聯想到小說世界外的真實世界,中譯本書尾甚至還附有吳繼文整理的人物情節對照表,按表索引讀者可以更快進入小說建構的世界之中,但也會更快跌入被偷換的情節之中。因而儘管這是一本私小說,許多人物情節都可對號入座,我們仍不可忘卻虛實之間的差距。這是我以為的大江狡獪所在:就算忍著好奇心不去翻看那張對照表,還是會不小心就將主角古義人視為大江本人,而將吾良理所當然看做伊丹十三。我們身為讀者便被作者操弄在窺人隱私與偷窺快感的道德困境之中了。故此,小說建築起一種真假情節的互換,就像森林妖精偷偷取替的小孩——我們甚且分辨不出何者為虛何者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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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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